“你坐对面。”诺诺说。 “哦。”路明非只好挪到诺诺对面坐。 他看着诺诺,发觉诺诺目光迷离,漫无目标。 “没事,别说话,我在想。”诺诺对他摇了摇手,目光依旧迷离。 小桌上除了那叠粗纸,还摆放着细瓷的杯盏壶碗。诺诺慢慢地伸出手,一手拎起了壶,一手拾起小盏,比了一个倒水的姿势

第 57 章 分节阅读 57

江南 8 次阅读 2026-09-29 15:24:54

“你坐对面。”诺诺说。

“哦。”路明非只好挪到诺诺对面坐。

他看着诺诺,发觉诺诺目光迷离,漫无目标。

“没事,别说话,我在想。”诺诺对他摇了摇手,目光依旧迷离。

小桌上除了那叠粗纸,还摆放着细瓷的杯盏壶碗。诺诺慢慢地伸出手,一手拎起了壶,一手拾起小盏,比了一个倒水的姿势,壶里是空的,没有水流出来,但是诺诺做得非常逼真,目光落在盏口,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她真的看见盏中的水渐渐地满了。然后她把小盏放在路明非面前,用一副姐姐的温柔口吻说,“渴不渴喝点水”

“师姐你不要吓我你要发神经病也等我们回去先”路明非很惊慌。

“你才发神经病,你们全家都发神经病”诺诺瞪了他一眼,“叫你别说话”

“哦。”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诺诺在干什么,不过那副凶巴巴的口气让他找回了几分诺诺的感觉。

“你怎么不说话”诺诺的目光再次迷离。

路明非很想说师姐如果你想演话剧得等我们回去,那时候你想演什么我陪你演什么,你要演穆桂英我可以演杨宗保,你要演唐僧我可以演孙悟空,你要演猪八戒偷西瓜我可以扮小地保,不过这时候我们应该把炸弹一扔就撤

“我有点累。”可是诺诺却诡异,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一个刚回家的人。

他想到墙上的两袭白袍,忽然明白诺诺在干什么了。这个屋子里原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诺诺正在模仿那两个人坐在这里说话的场面。

龙王诺顿,是两个人难怪他在学院解决掉那个龙类以后,又接了这个秘密任务,因为还有一个诺顿

难道在很多年以前,在这个简陋的“寝宫”里,两个龙王诺顿就是这么对坐着说话

两间卧室,两袭白色的袍子,两个人。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叠纸在写字,另一个人为他倒水,看着他。

诺诺轻轻地抚摸着小桌的边缘,墙壁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墙壁打开了,一个青铜人偶沿着滑轨移动出来在桌边跪下,他手中托盘里是干瘪得快要辨认不出的葡萄。

“这么高科技这龙王还是个技术宅”路明非目瞪口呆。

诺诺伸手在铜盘里轻轻一拈,把一串想象中青翠欲滴的葡萄递到他的面前。

这幕戏到了这一步也不由得他不演下去了,路明非接过那串“葡萄”,低声说,“谢谢。”

“哥哥。”似乎有声音在背后响起。

路明非全身一凛,勐地扭头。什么也没有,只是灯火微微颤抖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男孩住在这里,”诺诺轻声说,“一个比另一个高所以他穿的袍子更长。可能是兄弟,弟弟很安静,行动不方便哥哥就制作了东西来方便他,”诺诺闭上眼睛,想了很久,“他们每天有很多时间都在这间屋里,弟弟写字,哥哥坐在桌对面看着他春天阳光会很好,因为窗户向阳冬天他们会点燃火盆,围坐着取暖哥哥很喜欢弟弟,但是也很严厉很孤独日落的时候,很久不说话。”

诺诺慢慢地睁开眼睛,“这里就是龙王诺顿的寝宫,我觉得是了。”

“你瞎猜的吧”

“不,是侧写。一种犯罪心理学上常用的方法,通过收集证据,思考犯罪的心理,复制出犯罪的信息。这屋子里残留了很多信息,两件挂在墙上一样质地一样剪裁的袍子、可操纵的机括、大叠的纸、矮桌把自己代入这里的主人去思考,慢慢地你就会觉得自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这就是侧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擅长侧写,没有人教过我,但我很小的时候走进一间屋子,在屋子里坐几个小时,就能猜出这里住着什么样的人。”诺诺说,“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么”

路明非一愣,点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帮你我其实很少管闲事的,恺撒都说我是个很冷的人。”

“嗯,好奇啊。”路明非承认。

“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很熟悉。在我走出去前,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你哭鼻子,看了很久。我能想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你面试,但是你没有好好穿衣服,头也没怎么梳,说明你不特别在意那场面试。你屁股上有灰尘,说明你有坐在地下的习惯,要么是街边要么是天台”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确实是天台,面试的前一晚他在天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

“你总低着头,应该总是看屏幕,”诺诺微微闭上眼,“你用的是一台笔记本你喜欢什么人,但她不是你女朋友,这些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就像我现在能想到那两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情形,很温馨的,很淡的,但是也很孤独。”

“可你说什么向阳,哪里看得出向阳”路明非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有阳光的味道。”诺诺轻声说。

“反正把炸弹丢在这里就没错了吧”路明非说,“我们的氧气不多了,瞎摸下去不是办法。”

“嗯”诺诺点头,“就这么办这里是龙王以前的住处,他很看重这里,没准还回来过”

“喂不要吓人什么回来过一会儿上面下来一龙,我们怎么办说哈喽你好吃了么”路明非赶快喝止这个糟糕的想法,“我们是来搞破坏的,那就快点动手”

“说得对,我们是来搞破坏的。”

诺诺把随身的黑色盒子放在矮桌上,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台19世纪的无线电设备,一个吹制的玻璃筒里是缓缓冒泡的红色液体,各色导线接得乱七八糟。路明非觉得接出这个线路的家伙电气原理这门课铁定挂科。

“别看不起眼,装备部给的东西一般都很靠得住,只是有时候威力有点离谱。暂时没发请示施耐德教授,不如设45分钟”诺诺拧动设备上的黄铜圆盘,一个红色的小灯泡开始一下下闪烁。

“喂要给人一点准备时间的好吧你怎么说按就按啊”路明非蹦起来就往外跑。

“时间够。通讯线被切断了,但是还在外面,我们只要沿着线走就能出去。进来只花了15分钟,加上上浮的10分钟时间,我们回到船上还有20分钟,足够打一盘星际。”她经过那张放置小灯的桌子时,从后腰中抽出潜水刀,“切下来带走,留个纪念吧。”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无良游客么”路明非说。

“这里就要消失了。这些生活过的痕迹,这间屋子,都会消失,残留在这里的味道都不存在了。这么想就觉得应该留个纪念啊。”诺诺一手握住铜铸宫女的身体,忽然愣住。

宫灯被她轻松地拿了起来,并非如设想的那样和下面的桌子连为一体。

“怎么了”路明非问。

诺诺看着路明非,脸色古怪,“你动动脑子”

“大脑还是小脑”路明非说,“小脑我一直在动,这样我能跑快点儿。”

“这东西只是盏普通的灯”诺诺说。

“普通的灯怎么了”

“普通的灯能烧上千年么谁为它添的油”

路明非愣住了,头皮发麻,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上面爬。他全身一哆嗦,勐地抬头看着那个用作升降机的水车,水车仍在旋转。

谁为它添的油总不会是钟点工阿姨吧或者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路明非和诺诺跳上青铜水车,水车的一侧是下降,另一侧就是上升。快升到顶部时,他们看见一块有着浮雕人面的青铜板,那是扼守入口的活灵。路明非这一次绝对的自觉,把潜水手套摘下来,伸手在活灵的唇上一抹。

逃命的时候,他是不在意献点血的。

青铜板如同融化那样洞开,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带着他们上升,等他们看清周围,已经再次潜在水中了。路明非急着逃命,连面罩也忘了戴,喝了一口他最恶心的、泡过尸体的水,差点呛死过去。等他手忙脚乱地戴上面罩接通氧气,发觉诺诺正悬浮在水中四顾,射灯光中,她脸色苍白。

“快走”路明非说。

“往哪里走”诺诺问,“你还没发现么通讯线不见了”

路明非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的通讯线入口被切断,线头应该还留在外面。可现在没有了,一根都没有了。他和诺诺还能通话,靠的是他们两人之间互联的一根短线。

“这里水流很慢,应该不会把通讯线冲走,有人把线拿走了。”诺诺说。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好像闹鬼似的不可能是龙王吧龙王犯得着这样么吐口火烧死我们就好啦”路明非强撑着嘴硬。

“这里的水压变小了。”诺诺说。

路明非看了一眼压力计,水压减小了一半,这说明他们头顶的水忽然变浅了。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诺诺说。

“能有什么事”路明非竖起那对灵敏的兔子耳朵。

他忽然听见了,细微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路明非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他觉得自己是个进入一块机械表的小人,正听着这块表运转的声音,无数金属齿轮咬合,轴承旋转,摆针往复。这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

“青铜城开始运转了”诺诺说,“有人启动了它,水位降低,说明有水从别的地方泄出去了,这会产生动力来驱动青铜城。”

巨大的、圆形的阴影从天而降,路明非看着它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沉底,陷入了白骨堆里,把沉眠了上千年的尸骸轻易地压成了粉末。那是一只磨盘般巨大的青铜齿轮,大概有几吨重。

更多的青铜齿轮坠落,搅动了整个水体,然后是大块的青铜碎片,碎片上雕刻着树枝树叶的花纹,顶壁也开始崩塌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运转么这是塌方吧”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这是启动了自毁”诺诺深唿吸,“诺顿曾经自毁过位于北欧的青铜宫殿,把它沉入冰海。”

“来不及研究这家伙拆迁史了你看上面”路明非大声说。

诺诺抬起头,看见了噩梦般的景象。在纷纷坠落的青铜碎片里,一张巨大的蛇脸凸显出来。龙王诺顿的雕像倾倒了,八层楼高的巨像,卷着激烈的暗流下沉,正砸向他们头顶。

“走下面”诺诺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的活灵脸上。

顺着狂泻的水流,他们再次进入龙王寝宫,片刻之后,上面传来了地震般的裂响,想来是那具青铜雕塑沉底,整个屋子在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正下方还有通道”诺诺大喊,“那是上一次叶胜和亚纪走过的路”

活灵扼守的门已经开裂,即使用再生金属那样柔韧的材料构建的墙壁也支撑不住那样剧烈的冲击,水流冲刷着青铜水车,带着他们向下。在那里他们直坠下去,又是一片不见底的水,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头顶的出口就泄出狂暴的水流,冲刷在他头顶。

“上一层已经注满水了”诺诺大喊,“这里会一层一层地注水和叶胜亚纪遭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还记得上次你解开的青铜城地图的路么”

“不记得”急切间路明非不知怎么解释这件事,“就是往下,一直往下”

“赌了”诺诺抽出一根应急的止血绷带,紧紧地缠住他的手腕,打了一个死结,“把氧气阀门开到最大,加压我们有足够的氧气,跟叶胜和亚纪那时候不一样。手暴露在外面没事,但是不要打开这个结子,一旦氧气泄露,你就没机会了明白”

“明白”路明非用力点头,筛糠一样抖。

“现在下潜,我会罩你的。”诺诺盯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个没胆的怯懦灵魂在颤抖。

诺诺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沉默了一会儿,“也许真的不该让你下来的,本来以为很好搞定不过胆小没用的,记得不记得我走近放映厅的时候你跟个灰孙子似的站在那里,耸着肩膀缩着头。我最讨厌看见别人那样了,因为以前我也耸着肩膀缩着头,站在别人都不看我的角落里那样没用的,不会让你觉得更好。”

“就算在最难的时候,也要摆出一副我是开迈巴赫来的表情啊”诺诺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射灯照着她的脸,她的脸是苍白的。

“能不能不要说得像永别”路明非说。

“屁就是为了不永别下潜”诺诺大声说。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不明。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和恺撒,从断开的瞬间开始,十五分钟,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恺撒的嘴角绷得很紧,曼施坦因的唿吸沉重。

“十五分钟过去了,生还机率已经很低。”曼施坦因低声说。

“现在应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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